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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公区域的摄像头、电脑里的监控插件、能统计就坐时长的智能坐垫，甚至是厕所里的计时器……随着技术发展，企业对员工的监控手段愈发多样，部分监控方式更是突破合理边界，引发社会对职场监控尺度、劳动者权益保护的广泛关注。职场中，用监控紧盯员工的“忙碌”，看似是企业的管理手段，实则难有真实价值，更需厘清监控的边界与底线。
记者从《工人日报》了解到，广州一名科技公司客服张女士就有过这样的经历。此前她因身体原因拒绝公司出差安排后，上班时被经理在工作群点名提醒不要做与工作无关的事，这时她才发现工位上方已安装摄像头。这一经历并非个例，杭州某企业曾为员工派发智能坐垫，对外宣称监测健康状况，实则可统计员工每日就坐时长；还有企业为防止员工“摸鱼”，在厕所安装计时器和信号干扰器，甚至公开员工如厕时长，种种行为让不少职场人倍感不适。
从法律层面来看，办公区域通常不被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私密空间，用人单位为管理目的在办公场所安装摄像头，目前法律并无明确禁止性规定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可以随意实施监控，更不能突破法律与道德的双重底线。律师表示，企业实施监控必须遵守相关法律法规，规范监控内容的查看、调取权限及流程，卫生间、更衣室等私密性强的场所，绝对禁止安装监控设备。
业内专家也指出，企业对工作场所的监控，应当遵循“最小必要原则” 和“比例原则”，确保监控行为与企业利益保护、管理需求相匹配，平衡企业管理与劳动者合法权益。但在现实中，这些监控的“限度” 却屡屡被突破，部分企业将监控手段用到极致，试图通过全方位监控杜绝员工“摸鱼”，殊不知这样的行为，形式上的 “威慑” 远大于实际管理意义，更不利于企业的长期发展。
事实上，靠监控紧盯出来的“忙碌”，往往是虚假的表面功夫。员工若想伪装工作状态，并非难事：在 PPT 制作上过度追求形式、工作事事只求“留痕”、下班后人在工位 “表演加班”……这些无效忙碌的背后，是员工工作积极性的消磨。有相关研究发现，长期的无效忙碌会直接导致员工创造力下降，离职意愿显著提升，最终损害的还是企业自身的发展活力。
更深层次来看，用监控手段考核员工，本质上是企业管理中一种偷懒的“计算思维”。员工的电脑桌面是否整洁、聊天记录是否与工作相关、工位就坐时长有多少，这些量化指标根本无法真实衡量员工对企业的实际贡献。如果企业管理层不把精力放在“投资于人” 上，不关注员工的实际工作能力、工作成果与职业发展，只想着用系统“盯人防守”，这样的管理行为本身，就是一种无效忙碌。
与此同时，无边界的职场监控，还会破坏职场的人际联结与团队氛围。“抬头三尺有监控”的办公环境，让员工时刻处于被监视的状态，午休时的轻松闲聊、茶水间的片刻放松都成为奢望，同事之间逐渐疏远、人人自危，集体认同感与职场信任感不断被削弱。要知道，员工并非只受薪酬驱动的孤立个体，良好的职场人际关系、轻松的工作氛围，都是企业发展的重要助力，而缺乏信任的工作环境，最终必然影响团队效率与企业发展。
更值得反思的是，职场监控的过度化，还会形成恶性循环。当员工的聊天内容、上网行为都被纳入“离职倾向分析”“怠工情况分析” 的依据，很难界定是高离职率催生了企业的监控行为，还是这种缺乏信任的监控，进一步恶化了员工对企业的评价，加剧了人员流失。
企业的发展，终究要靠员工的主动创造与内在驱动力，而非靠监控紧盯出来的被动忙碌。最理想的职场关系，是企业与员工互相成就。当工作能为员工提供实现自我价值、创造社会价值的平台，能让员工在协作中建立良好的人际联结，员工自然会产生干事创业的内在动力。波士顿学院、哈佛大学和密歇根大学曾联合开展研究，结果显示，企业为员工提供沟通技巧、问题解决能力等软技能的专业发展培训，能有效提升生产力与员工留任率，为组织带来高达 250% 的投资回报率。这一研究结果也印证了，真正的企业管理，核心是“以人为本”，而非以监控为本。
劳动的价值，不仅在于创造物质财富，更在于帮助人们塑造健全的人格，实现个人成长。但当员工的每一次鼠标点击、每一分钟的工位就坐时长都被量化分析，工作本应带来的成就感、获得感等积极回馈便会逐渐丧失。在这种“绩效至上” 的管理体系下，不仅员工身心俱疲，管理者也会为了看不到头的考核目标疲于奔命，最终没有赢家。
更需要警惕的是，这种无边界的“监控思维”，正从职场向其他领域蔓延，侵蚀着人的尊严与社会的温度。大学课堂里监控学生，让教学过程变得拘谨，师生间的自然互动大打折扣；环卫工人的电子工牌，即便初衷是保障人身安全，却因不当的考核方式，让环卫工人陷入“静止即处罚” 的恐慌。无论何种场景，监控的实施都不能脱离初衷、突破边界，更不能以牺牲人的尊严、制造焦虑为代价。
与此同时，劳动者的隐私保护，不能成为“橱窗里的展示品”，看得见却摸不着。美国卡耐基梅隆大学相关教授曾表示，公共政策的目标之一，是在个人与占据优势地位的数据持有者之间，实现更为均衡的权力公平。这一观点，也为我国的职场隐私保护提供了思路。
当前，我国法律明确规定，收集公民个人信息需明示收集目的、方式、范围，并征得被收集者明确同意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。但在实际执行中，因监控技术的隐蔽性、信息类型的特殊性、取证难度大等问题，劳动者在面对企业不当监控时，维权往往存在诸多阻碍。更现实的是，多数劳动者为了生计，面对企业的不合理监控，往往只能选择被动接受。
这也意味着，比起约束被监控者，更应当用更高的标准规范监控的实施者。企业的监控行为，需要更严格的外部约束与内部规范：行业协会可牵头设立相关准则，企业内部应建立独立的隐私保护委员会，定期审查监控措施的必要性与合理性，对监控的范围、方式、数据使用等作出明确规定；同时，可建立企业信用评级体系，将违规实施监控、侵犯劳动者隐私的企业向社会公示，形成行业约束。
企业管理的核心是凝聚人心，而非制造对立。靠监控紧盯员工，看似管住了人的行为，却管不住人的心，更激发不出员工的工作热情。如果企业管理者对不当监控的危害缺乏危机意识，对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视而不见，最终必然会被员工的不满反噬，失去企业发展的根本动力。厘清职场监控的边界，守住法律与道德的底线，坚持“以人为本” 的管理理念，让企业与员工在相互信任、互相成就中携手前行，才是企业实现长远发展的正道。
（综合：中青评论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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